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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民族融合,文化交融

2020-5-4 00:24| 夜郎网cnyelang.cn |来源: 原创|作者: 刘杨| 编辑: cnone

摘要: 镇山村琐记
......镇山村琐记
  作者:刘杨
  挽着裤管,杠着犁头,牵着水牛,哼起小曲,屁颠屁颠的农夫;把着单车,深情远眺,翘首含羞的布依姑娘,浓浓的雪花膏味道与热热牛粪气息交融于微风过处的村口。

  这便是我最初记忆的镇山村了,那个年代,正值我的青春芳华,遗憾啦,没有城市的多彩青春故事,没有回眸一笑,没有衣袂飘飘,记住的,只是勤牛归去的石径,颠簸自行车上的乡下姑娘,雪花膏的浓郁,牛粪的清香......

  一晃,三十多年过去了,今天的镇山,还有以前的模样吗?石径热热的牛粪,树下娇羞的雪花膏姑娘?

  我知道,不会再有了,但我固执以为可以寻找。

  “五一”一个以劳动命名的日子,我逃离劳动,开启了镇山村的牛粪追忆之旅。毋庸置疑,雪花膏早被兰蔻香奈儿覆盖,自行车也失去了自行本色,摩托、轿车早轰鸣山乡,尾气污染的何止是生态自然,翘首以盼的纯净娇羞也随尾气排放渐行渐远,我想,唯一没有改变的该是那热乎乎,暖融融的牛粪本色吧?

  迎接我的是村口酒楼老板,豪车代步的他,清瘦干练,富裕当仁不让!因“五一”生意兴隆,老板忙上忙下,步履间有着满满的自豪感和优越感。我想,他会不会是雪花膏姑娘的翘首以盼?不会,老板娘奉茶迎来,面容饱满慈性,眼神里,有种遮掩不住的清澈,我大惊,这不就是曾经娇羞的雪花膏姑娘?商业驱走了宁静,岁月涵盖了含羞,但眼神的不经意清澈,还原了一位活脱脱把着自行车,随山路起伏的雪花膏姑娘。

  就这里了!我定下了今日的消费地。消费从这里开始,寻找也由这里出发,因为老板娘,寻找有了端倪,随后的寻找,该有着怎样的一惊一乍?

  曾经的青春行走,我为纵横,凭着年少无畏,敢用身体丈量历史沉淀和自然山水,身体惊鸿般游走世界,恨不能万水千山走遍。一转眼,知天命之年了,青春的恣意不再挥舞,身体的行走也停停歇歇,飞扬的灵魂也经常潮湿翅膀,静候暖阳,不再想着枕着大千世界,只想着,只想着,寻一处山水终老。

  “因为一个人,爱上一座城。”

  只是一句有温度的歌词,可万万没有想到,最初的始作俑者,居然是镇山村里民族融合的挚爱见证。因为一个村,爱上一个人,因为一个人,爱上一个族。

  镇山村始建于明万历年间,距今400多年。“播州之役”间,江西吉安府卢陵县协镇李仁宇奉命入黔,为播州战役督办军务,大军驻扎安顺屯堡,李将军部至镇山村时,见此地三面环山,一面邻水,马蹄形地势,非常适合屯粮军备,便在此设屯驻扎。当问及村民此地地名时,村民无从回答,李将军见水畔一山霸气矗立,犹如猛士镇守,便脱口道“镇山”,镇山由此得名。

  山水犹如宗教,李将军的镇山驻扎,冥冥中,铸就了一个人一座城的因果。因热爱这座村子,李将军将家眷安顿于此,石径幽幽,水秀澹澹,遗憾的是李将军妻子不服当地水土,病逝于这片山水间。

  脱单后的李将军,没有从老家和经济文化发达地区挑选伴侣,而是因为一座城而爱上一个人,因为对镇山的热爱,他毅然决然入赘落后可称作蛮夷的布依人家,让人瞠目结舌,威风八面的大明四品将军,结缘于边夷少数民族,而且还是入赘,不说几百年前,即便是今天也让人不可理喻。同时期驻扎于安顺屯堡的大明军队,却孤傲清高,不屑于当时人通婚,所有婚配均来自明王朝核心区,几百年来,屯堡文化独立于黔中大地,成为一道独特的文化风景。

  无疑,李将军的入赘是有悖于那个时代的主流文化的。

  李将军入赘镇山班氏后,育有两子,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,他让一个儿子跟着自己性李,另一个儿子随着母亲姓班,如今镇山村一百六十多户人家中,不是姓李就是姓班,明为两姓,实则一家。400多年前便有如此胸襟,除了政治目的外,我想,李将军内心一定有着一份真爱吧,爱班氏姑娘,爱这片土地。

  播州战役间,因为战争来到镇山,因为入赘的民族融合,又消停了战争,润物无声的不战而屈人之兵,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军事征剿无法达到的国家安定和民族和谐,难能可贵!

  同一时期,明王朝调集云贵川江浙等八省24万兵力全力围剿播州土司杨应龙,值得玩味的是,唐僖宗年间,杨应龙先祖杨端由山西领兵播州平定边夷叛乱,因平叛有功,朝廷封播州为杨氏家族世袭管理,从此,杨氏家族开启了播州地界七百余年管理的励精图治,杨氏管理下的播州,兵强民富,文化发达,百姓安居乐业,朝廷御封播州军队为“御前雄威军”。“御前雄威军”攻无不克,守无不固,威风八面,连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也望而生畏,播州,成为蒙古铁骑唯一没有征服的尊严净土。

  因果轮回,让历史唏嘘不已的是,当年为朝廷平叛的杨氏土司,数百年后却成为朝廷最大的叛乱者,凭借着“御前雄威军”的强大军事实力对抗朝廷,分裂国家。

  24万军队千里迢迢,历时一百四十多天才平定播州叛乱,战后的明王朝,元气大伤,从此走向衰落后至灭亡,历史专家裁定,明王朝表面灭于崇祯,实则灭于万历。“播州之役”成为拖垮明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  相比于“播州之役”的国殇民怨,李将军入赘止戈的文化交融,不是有着更上一层楼的境界?长征途中,刘伯承义结彝族首领小叶丹不也与此异曲同工?

  “播州之役”主帅李化龙因平播功绩名垂青史,而化干戈为玉帛的李仁宇则消逝于历史长河,查遍百度,居然没有李仁宇将军的百度百科,有的只是陪衬镇山村的简单文字介绍,让人感慨不已。李将军作为后备军务官员,没有杀人盈野,没有军功浩荡,自然不会被朝廷和那个时代称为英雄,我却固执以为,李将军才是真正的将军,真正的英雄。

  镇山村一河之隔的李村,有一处封土仅1.5米高的普通坟冢,这便是李将军的安栖之地,村东头小坡,他的一个李姓儿子,一个班姓儿子也静静守护着这片山水。他们与这片土地的水乳交融,不仅仅是李姓与班姓的同宗同源,而是民族融合的时代和顺。

  爱上一座城,因为一个人;因为一个人,爱上一个族!

  历史轻描淡写了李仁宇将军,但镇山人民没有忘记,始建于明代的武庙,正中供奉武圣人关羽,左侧供奉观音菩萨,右侧供奉的便是李仁宇将军,与忠义千秋和普度众生同沐岁月,英雄,在百姓心里!

  英雄何用声声叹

  断碑落残垣

  君不见青山

  豪杰冢化尘烟

  ......

  政治的手腕是布控一方,文化的启蒙是教化一方,爱的交融则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自然和谐和精神依托。

  找寻青春回忆,我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历史寻顾,是因为自己青春不在?还是因为从未有过雪花膏姑娘对我的翘首期盼?老了,再也不能创造回忆,只有让回忆成为历史,可悲的是,回忆的历史,与我无关!

  没有了,何止是没有?有了好多好多的不该有,尾气骄横的机动车,商业吆喝的李将军后人,以及邻水河边,古渡码头滋滋袅袅的烧烤熏烟。

  “刘老师,我这里是镇山最豪华的餐饮,但缺文化!”

  酒楼老板拽回我的回忆。是呀,百姓富裕了,文化交融,联姻止戈的镇山,文化,当然会在某一个角落犹抱琵琶等待呼之欲出。

  其实文化不是书里的编写,也不是墙上的粘贴,更不是政府项目的规划书。静悄悄的玫瑰羞答答开,花期到了,不为芬芳,只因本色……道法自然,才是最高的文化呀!

  白日不到处,青春恰自来。

  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。

  学吗?不,那是自然的我,本色的我,不同流合污,我便是独立的文化,无数孑然自我的纯净融合,便是文化的精神提升。

  开了,开过了,你知与不知,我都开放过,你信与不信,我都芬芳过……

  知天命之年的停停走走不同于青春年少的走走停停,如今的停停之所,往往是青春时代的不走走之处。

  变了,一切如何成忆?停停,又该在哪里?

  顺着古城墙古民居的指示标牌,我走进了可以成忆亦或可以停停的石径小巷。

  其实,我心里的古,不过是三十余年的沉积,不在乎秦砖汉瓦,万历康熙。带人自行车、雪花膏姑娘、热气牛粪、艾叶香包、山间对唱……那就是古了。

  如此,镇山村真的好古!

  镇山村现保存完好明古城墙700余米(原长1500米),高5至8米,厚3米,石拱城门门洞依在,门早腐朽成泥,抵御外族进入的城门,如今是吆喝消费的文化砝码。

  镇山村,由上寨下寨组成,上寨为古寨,下寨为1958年花溪水库修建蓄水迁来,没有上寨的门进院落,自然,更没有上寨的历史陈结。

  这里的古民居,古得只剩外框,原住户早迁入他们向往的钢筋水泥,老房子一一坍塌,幸有古意情节艺术家慧眼识珠,本着历史敬畏,租赁古房,进行艺术改造,用于文化艺术包裹下的商业运营,无疑,是成功的,古意的安静,现代急促的回避,唯有文化艺术可以内外承接。我随意的走走,居然走进了古意镶嵌,艺术气息弥漫,商业静悄悄开放的现代古屋。

  刚刚走进,一位古意女子便轻盈而出,她发髻高挽,禅意服饰透出淡淡山水宁静和徐徐石径古朴。经交流得知该女子来自台湾,嗲嗲的国语,柔曼的举止,有着浓浓的中华文化气息。

  据悉,租赁打造此处古屋的是台湾一家文化机构,该机构在大陆多处购、租古民居,修旧如旧,植入中华文化,用静谧心灵招抚游动躯体,于无声处的商业很是温馨。

  改造后的古屋,有着文化的香甜,一下,我便有了亲近的欲望。破败不堪,被村民视为弃物的古屋,有着厚重历史和文化潜伏,改造后的古屋,新貌换旧颜。据悉,这里所有古屋都被租赁完毕,租赁者除如台湾一样的文化机构外,多为自由艺术家,断壁残垣的历史,撩动着艺术家的不安灵魂,思想的飞翔,终归要借助文化的翅膀,而这里的停栖,有着该有的历史回响。

  梯级石径连接的破败古屋,琢声阵阵,古木工艺,焕发生机。用历史告诉未来,用现在还原过去。

  马蹄叩响的石径,军号唤醒的山村,李仁宇将军与班氏姑娘的真挚牵手,艾草香包,牛粪热气,战争与和平,爱情与职守,镇山村的安宁祥和,不是选择了历史,而是历史有了选择。

  依依不舍也好,无可奈何也罢,走出镇山村,我便要与回忆的寻找握别了,多个意象的队列奔来,寻找的初心一再迷惑,自行车上的颠簸搂抱不见了,宝马车里的卑微哭泣交织的可是兰蔻香奈儿的高贵气质,牛哞声声春耕夏种,烧烤架上的牛肉,屠刀下的牛尾乞怜,牛粪,也冒出了血丝。

  酒楼老板娘依然忙碌着,笑靥如菊,依然遮掩不住的眼神清澈,不用怀疑,她就是当年雪花膏味道的布依自行车女郎。

  寻找还迷惑吗?笑靥的老板娘不过是打开了寻找的一处缺口,我要寻找的不只是视觉的图像呼应,而是精神的延续相依,宁静的村舍牛归,燥热的姑娘小伙,纯粹而精彩的青春岁月。

  时代不一样了,寻找的失望自会理所当然,然而,就在村口,一尊雕塑让我肃然起敬,雕塑里,戎装李仁宇将军手扶孩子,威风凛凛,一旁战马奋蹄嘶鸣,班氏妻子怀抱小孩,柔情依偎,仰望的眼神有着敬仰的本色之爱。

  一个人,一座城,一段爱情,一座山寨,战地黄花分外香!这一刻,我豁然开朗,我知道我寻找到了,而且还更多更多,卸甲后的李将军,不也是肩扛犁头,手牵水牛,哼哼唧唧着布依小调?柔情班氏,艾叶香包的本色不是远胜翘首期盼的雪花膏娇羞女郎?战马嘶鸣,戎装战备,不是化解于班氏柔软温情?两个不同姓氏的儿子,见证并开启了民族融合的伟大壮举,两个儿子,也与父亲一样,没有显赫军功,但他们用和谐和爱柔化了这方百姓,不,应该说是柔化了他的百姓,他的家人。

  “太上,不知有之。”“无为而无不为。”

  “德武将军”和“振武将军”,这是朝廷对李将军两个“无为”儿子的封赏。

  “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;大军之后,必有凶年”

  以德御武,以情振武,止戈处,镇山昌宁,百姓安居乐业。

  简单生态的自然寻找,哪里可以匹敌历史深处的人格芬芳,文化交融,民族融合,和平真爱,才是牛哞声声,石径歌流的精神传承。

  2020年5月1日写于镇山村,5月2日修改于贵阳一树花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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